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冥界四万五千年,孟婆庄外乌云蔽日,狂沙忽起。

“嘭——”

一声闷响,一白衣身影重重掉进沙里,形容狼狈。

君熠吐出一口鲜血,瞬间染红了身上白袍。

还未来得及反应,一道暗光长鞭迎面就向他打来。

他刚抬手要硬生生接下,一个肥胖身影突然出现,挡在他的身前:“休要伤害君熠上神。”

远处,魔尊离垢收手,一身黑袍嗤笑而来。

“传闻君熠上神把孟婆这个丑女儿迷得五迷三道,没想到果真如此。怎得,君熠,你如今已经废物至此,要痴女保护?”

君熠闻言,淬满寒冰一样的眼神看向跟前肥胖身影,脸色一青:“滚!”

自古孟婆美艳,可茶颜身为孟婆的女儿,却是丑得天人共愤。

一张大脸,双目生的极小,配上塌塌的鼻梁很是难看。

偏她生的又胖,与仙子比更是难以入眼。

茶颜不肯走,肥胖的身子晃了晃挡在君熠面前,不惧魔尊威严:“君熠才不是废物,他是司战上神,若不是被上古凶兽所伤至今未愈,十个你都不是他的对手!”

“住嘴!”君熠冲她低喝了一声,脸色却更是黑沉。

魔尊离垢不由挑眉,甩了甩手里的长鞭:“是吗?我倒要看看这个窝囊废能拿我怎么样!”

说罢,长鞭有破风之势朝君熠挥过去。

茶颜见状咬牙,直接扑在他面前。

“嘭”得一声,她吃痛,承受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,身体本能一道金光护住君熠。

抬头,就看君熠眸色一怔。

果然,上神还是担心她的,茶颜满嘴鲜血却冲他痴笑。

“上神不必忧心,我不疼,这是阿娘给我的护身符,他伤不到你了。”

君熠心底莫名烦乱,不由得发怒,却因护身符动弹不得,“茶颜,说了多少次,本上神的事不用你管!”

可茶颜似是没听到他的话,只对魔尊道:“你若伤他,我阿娘定不会饶你。”

茶颜之母孟婆乃是上古泰媪之神,离垢此时还不能得罪于她,只得暂收长鞭。

嘲弄道:“君熠,这小东西如此护你,本尊看你还是娶了她吧,不然你这废物,如何苟活?”

说完,他大笑,一闪身消失在了原地。

茶颜这才松了一口气,收回护身咒,肥胖的手抹了抹嘴角血迹,抬头望着君熠担心道:“早知道离垢会来,我就该寸步不离的跟着你,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。”

君熠看着她这幅模样,只觉恶心。

他死死咬着牙,拔出陷在沙里的剑,语气冷冽:“茶颜,你尚未及笄,常年跟着男子,可知羞耻为何物?”

茶颜愣愣看着他,答不出。

对上他厌恶的眼神,只觉心里难受,却又不知为何心痛。

年幼时,她同阿娘见过君熠上神后,便做了他身后小跟班。

转眼一晃十载,她不觉自己有何羞耻。

良久,她低着头,捏紧衣角弱弱开口:“我去阿娘那里拿凝露仙草给你,治疗伤口……”

君熠瞧她这幅做作姿态,不耐皱眉,不知自己为何要同她讨论羞耻之事。

不等她话说完,直接消失原地。

茶颜抬头间,不见君熠,她茫然得对着遮天蔽日喊:“君熠……上神……”

黄泉碧落,回应她的只有风吹黄沙的呜咽声,以及后背扯得生疼的伤口。

第2章长明殿

天界长明殿,雕栏玉砌,满目繁华。

茶颜怀里紧紧揣着几株发着荧光的仙草,不顾周围仙娥诧异的目光,跌跌撞撞跑去主殿。

殿内通明,浮动着一股子血腥味。

只见君熠盘坐殿中,轻合着眼,脸色苍白,剑眉微蹙。

茶颜不由放轻了脚步,正欲将仙草放下就走。

君熠突然睁眼,看着她语气冰冷:“你又来做什么?”

茶颜见他看自己,不由局促,像献宝一样将怀里几株仙草放到他跟前。

“这是我在阿娘药圃里采的凝露仙草,治疗外伤有奇效,你快试试!”

君熠瞧着她满是沙土的手,眸子一沉:“不需要。”

茶颜脸上笑意凝滞,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凝露仙草世间仅有七株,她去偷采,还被阿娘打了两闷棒才得。

若君熠不用,岂不浪费了?

君熠见她固执地站在原地,那胖大的身子连透入大厅的光线都挡住了,更是不耐烦。

“出去!”他声音冷冽。

茶颜不动。

下一秒,只听“嘭”得一声,茶颜被甩出殿外,扬起一地尘土。

连同仙草一并甩到了她的胖胖的肚子上。

接着,殿门便被合上。

殿外一众仙娥掩面嗤笑:“你看她这又蠢又丑的样子。”

茶颜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瞧着那漂亮仙娥:“我阿娘说了,我不丑。”

听她此话,那些仙娥笑的更是肆无忌惮。

“不止是丑,还脸皮厚呢,难怪司战上神不待见她。”

“什么司战上神,他如今神力连一般下仙都不如,还厚颜占着长明宫,这脸皮跟茶颜倒是般配!”

茶颜本不想搭理她们,但听她们骂上神,立马顿住了脚步。

下一刻。

“啊——茶颜,你敢殴打天宫仙娥!”

尖叫声惹来不少人围观,也扰了殿内君熠,他挥手出来,就见茶颜对着两个仙娥几棍子。

“茶颜!你在做什么!”男人一声暴喝。

听到声音,茶颜手上的动作一顿,扭头就看见君熠铁青的脸。

她松开手里棍子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解释:“她们说我丑,还说你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君熠一把将她拎起,甩至大殿前。

“跪下!”

茶颜想起阿娘说,她可不跪天地,然见君熠生气,她没骨气的屈膝。

“这棍棒从何而来?”君熠问。

茶颜瞧了一眼,对上君熠的目光,抿了抿唇:“擀面杖,阿娘教我厨艺用的。”

阿娘说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,就要抓住一个男人的胃。

被打的仙娥走的时候不甘心地揉头,低喃:“宫中私斗是要挨天雷的,真是偏心,君熠该不会真喜欢那个丑女吧!”

“不是喜欢,是不敢,谁不知道君熠上神被孟婆看上,要招成入门赘婿呢!”

两仙娥嘀咕着离开。

君熠垂落地手不觉收紧。

茶颜也听到了两人谈话,她年幼时,天界何人不敬君熠。

如今他却被小小仙娥议论,她强扯一笑:“上神,你不要生气,你在茶颜心底是天下最厉害之人!”

君熠看着她的笑,只觉刺眼:“她们说的对,你确实丑陋!”

第3章丑丫头

茶颜恍恍惚惚走出长明殿,心底闷闷地。

她不丑,阿娘说过,自己是最美的宝贝,是带着所有人祝福所生的。

给自己打完气,茶颜决定抄近路从天宫天泉回家找阿娘。

几位戏水的仙娥看到她,嘲笑着:“看,那个丑丫头又来天宫了,真是不知羞。”

闻言,茶颜只看了她一眼,并不理会。

“丑丫头,你这么丑有没有吓坏那些小仙童啊?哈哈哈。”

茶颜脚步一顿,走至天泉旁正要回击,却不自觉看到了水中倒影。

倒影里,她皮肤偏黑,两颊的肥肉把脸盘显得很大,眼睛小小的。

茶颜摸着自己的脸,瞧着旁边自诩漂亮的仙娥,不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吗?

这时,一条仙凌朝着她身后袭来。

茶颜不察,顿时栽倒在水里。

她踉跄爬起,就瞧着那些仙娥哄笑着飞到了半空。

站在水边,茶颜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,鼻尖慢慢泛酸。

她顶着一身湿漉漉的水,身形狼狈的回到孟婆庄。

一进门就看见阿娘在座上看书,她一身红衫不施粉黛,不缀钗环,便已是人间绝色。

孟婆看到她浑身是水,一脸诧异,连忙上前心疼询问:“怎的弄成这样?”

茶颜看着她只问:“阿娘,我很丑吗?”

孟婆听到她的话,捧着她的脸:“我茶颜才不丑呢?你是四海八荒最漂亮的姑娘。”

“可她们为何都言我丑陋?”茶颜眼底含着水雾。

孟婆摸出璃帕替她擦着眼角泪花,喉咙苦涩,声音却依旧甜美温柔。

“心善方能人美。那些仙娥虽生了一副好皮囊,却心地不纯,怎能和我茶颜比?”

“凡从这黄泉奈何桥上走过之人,每一个都承了你的运,我茶颜是受千万无所依托之人祝福的,自是最美。”

孟婆说着话,幻化一面透心镜。

茶颜看着镜中自己,朱颜玉色,瞧着和阿娘很是相似。

她忙问:“阿娘,我可以把透心镜带去给上神看吗?”

孟婆听罢,已知女儿今日为何这般难过。

她不曾想天界战神也会以貌取人。

孟婆却不想茶颜难过,心疼道:“今日就不去了,阿娘现在就去找天帝,让他为你和君熠上神赐婚。等结为夫妻你们就能日日相处,他自会知道你的好。”

“好。”茶颜听到这话,终于展露笑颜。

入夜,伴随着黄泉呜咽的声音,茶颜一夜未眠。

翌日她一早出门:“阿娘,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君熠上神!”

长明殿。

得知消息的君熠,脸色阴沉得像暴雨积聚的天空。

“君熠上神,阿娘说了,等我们结为夫妻日日相处,你自会知道我的好。”

君熠袖子里的手不由紧握,他看着眼前这张脸,暗流涌动:“娶你可以,可我现在身患重伤无法驾驭腾龙迎你,若你能找到瀛洲,拿到木丹果治疗我伤。我定会驾驭腾龙带你游遍四海八荒。”

东海瀛洲有上古凶兽梼杌守护,艰险无比,向来是有去无回。

但茶颜却不知晓这些,只觉心底欢喜,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

走前,她冲君熠痴笑:“上神定要等我回来。”

见她肥胖的身影离开,君熠挥手前面桌上书籍全部散落一地。

等?你回不来了!

第4章东海瀛洲

两日过去。

茶颜都没来长明殿,君熠难得清静,可他却莫名烦闷。

这时,听门外报,孟婆庄来人了。

“啪——”杯子从手中滑落,滚烫的璃水洒了一地。

让君熠意外的是,来的人不是茶颜,而是孟婆。

“君熠,你可知我茶颜在哪?”孟婆风尘仆仆赶来,见他就问,脸色甚是焦急。

闻言,君熠目色如常:??????“不知。”

孟婆目光紧落在君熠身上:“你确定不知?我茶颜已经消失两日,音信全无,她虽为痴儿,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。”

君熠拿笔的手一顿,抬头见孟婆焦急神色,鬼使神差道。

“东海瀛洲!”

听见瀛洲二字,孟婆心下一凛,腿不由发软。

瞬间,天上乌云密布,天雷滚滚,狂风大作。

“若我茶颜有事,我定移平你长明殿!”

语罢,她一身红袍散发出凌厉之气,顷刻化为红光直奔瀛洲。

君熠思索了片刻,落笔跟上。

终于,两人抵达瀛洲在凶兽洞外发现茶颜的足迹。

洞里一片狼藉,盈斥着浓重的血腥味,地上散落着撕碎的衣物,一大滩血迹里一枚青穗玉佩浸在血水中。

这青穗玉佩乃是茶颜从不离身之物。

孟婆颤抖地捡起玉佩,悲凉彻骨,看着周身山川,眼眶骤红:“我儿茶颜——!”

一声痛呼,孟婆周身散发红光,眼瞳已是血红,现出腾蛇真身悲痛欲绝的嘶吼声响彻云霄。

九州为之震荡!

上古凶兽梼杌感知幽冥之身,也不由后退几步。

一旁的君熠看着地上尚未凝干的血迹,愣在原地。

就在此时,一道清澈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:“阿娘,上神,你们怎会在这儿?”

君熠侧身看去,就见茶颜一身污泥,浑身伤痕地抱着一颗通体透亮的果子。

她嘴角还挂着血迹,冲着自己傻笑:“上神,你看,木丹果。”

君熠锤在身侧的手不觉收紧,心也跟着一缩。

孟婆恢复人形,瞬间来到茶颜面前,朝着她高高扬起手。

茶颜脖子一缩:“阿娘……”

孟婆红着眼,咬了咬牙,还是朝着她的后背伤浅之地,挥了下去:“你个痴傻,我叫你乱跑,叫你乱跑……”

“阿娘……茶颜知错了……”

茶颜来不及把果子给君熠,被孟婆追着一路打回了家。

孟婆庄。

因孟婆寻女,至此堆了无数无所依托之人,不入轮回。

茶颜不知阿娘今日为何这般生气,为让阿娘舒心。

她拖着一身伤,去熬孟婆汤,又去分发给游魂。

远处孟婆看着她忙碌的样子,眼眶不由发热。

黄泉路上,无数人排着长队。

茶颜一一赠汤,“饮下这碗孟婆汤,忘尽一生浮沉得失,来世更觅良家人。”

一个戴着斗笠,身着灰袍的步行僧接过那碗汤,手触到茶颜指尖。

步行僧不由抬头,只见茶颜眉心一朵彼岸花忽然出现,很快又消失。

他眸色微变,长声道:“黄泉花开花又落,命中注定无良缘。”

一旁的孟婆听闻,不由走上前来:“不知先生此话何意?”

步行僧没有回答,仰头饮尽碗中孟婆汤,转身踏上奈何桥,引吭高歌:“痴中惊梦已觉晚,今生缘灭幽冥道呐——”

第5章碧落黄泉

自茶颜被孟婆从瀛洲一路打回孟婆庄后,四海八荒都知晓了她的事迹。

黄泉。

一些小鬼娃娃撞见她,对她甩石子儿。

“丑茶颜,傻茶颜,梼杌都不吃的蠢茶颜……略略略……”

茶颜朝着这些小鬼张大了嘴,它们顿时吓得一溜烟儿逃跑了。

等它们跑的没影儿后,茶颜小心翼翼拿出木丹果,这两天,因阿娘生着气,她还没来得及把这药给上神呢!

懒得和这些小屁孩儿计较,她带着木丹果直奔长明殿。

今日长明殿外异常凄清。

原本外面的仙娥都已消失不见,茶颜来到长明殿门,却被守宫侍卫拦下。

她还没说话,侍卫不耐烦得驱赶:“一边儿去,君熠现在已经不住长明殿了。”

“不住长明殿?”茶颜顿时一脸焦急,“那他去哪里了?”

“上神没有神力,已被贬去蛮荒之地历练了。”

茶颜听后,一瞬消失殿前。

茶颜曾听阿娘说,蛮荒之地,那是神魔交界之处,苦寒荒凉不说,连吃颗果子都困难。

经过连续三日飞行,她才到蛮荒。

这里,天色昏沉,平地飞沙,朔风凛凛带着黄沙打在脸上都发疼。

周遭黑雾四起,时不时有妖魔横行。

好在茶颜是冥界之人,妖魔轻易不会近身。

她又花了半日时间,才找到天界驻兵。

无数天兵中,她只一眼就认出了靠在玉柱旁查看兵书的君熠。

她心中顿觉欢喜,拖着一身伤,笑着朝君熠跑去。

众天兵注意到她,一个个不由错愕,无论是魔界还是仙界,女人都是个顶个的漂亮动人。

只有孟婆之女,生的一身肥肉,丑陋不堪。

那些人自动让出道路,瞧着茶颜跑到君熠身前,看君熠的眼神顿时就变了。

有嘲讽、鄙夷还有同情……

可茶颜全然没有顾忌这些,只拿出揣在怀里的木丹果,笑嘻嘻双手捧在君熠面前。

“上神,你快服了木丹果,服了后,你神力恢复,就不用待在这蛮荒了。”

君熠瞧着周遭看戏的目光,犹如针扎,脸色越发难看,额角青筋暴起。

他一把打落茶颜手中的木丹果,怒视着她:“滚!”

茶颜整个人愣在原地,她看着地上掉落的木丹果连忙去捡。

可等她捡到,再抬头时,君熠已经消失在了人海中。

她眼睛莫名酸涩,茫然地看着无数穿着一样的天兵,这次,她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上神了……

茶颜找不到君熠,揣着木丹果不知去往何地。

冷风呼啸,擦过她受伤的身子时,冷得她全都在发抖。

怀里木丹果,隐隐发出光亮。

茶颜怕被其他妖魔抢了去,只得先飞升去往天界璇玑宫。

璇玑宫是君熠生母璇玑仙子所住之地。

原君熠神力还在时,这里门庭若市。

现在却就只有茶颜会来此。

璇玑仙子收到茶颜送来的木丹果,感激地握着她的手:“璃璃,谢谢你。若没有你,阿墨的伤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。不过听说梼杌凶猛,你此番可有受伤?”

茶颜傻乎乎地指着左腹:“这里很痛,但我不敢让阿娘知道。”

璇玑仙子听罢,伸手轻轻掀开她的衣裳。

当看到她身上之伤后,眼眶骤红。

第6章泪如此苦咸

只见茶颜衣衫之下,伤口狰狞,皮开肉绽,惨不忍睹。

璇玑仙子手不由颤抖,心疼问:“是不是很疼?”

茶颜乖巧点头:“嗯,好痛。”

“这样的伤,你母亲未曾发觉?”璇玑仙子又问。

茶颜摇摇头,解释:“小时候我常受伤,阿娘心疼,我便找了九幽的狐狸叔叔要了这裹衣,它能很好掩盖我的伤痕。我聪明吧?”

璇玑仙子撇头,默默擦掉眼泪,而后对茶颜说:“在这世间也就只有你一心对我阿墨,等阿墨恢复神力后,我定让他娶你进门!”

茶颜听后欢喜非常,腹部疼痛仿佛都减轻了。

往后,茶颜更是三天两头往蛮荒之地跑。

她知君熠喜欢书籍,得空便求文曲星君借书给自己。

她知君熠服用木丹果后需要仙草调理,便把孟婆庄最后几根凝露仙草也拔了去,为此被阿娘打的半死。

她知蛮荒寒冷,便偷偷一针一线学着做貂裘。

然她蠢笨,花了一个月,手被针扎的不成样子,衣服也没能做好。

阿娘看不下去,才帮她缝好了貂裘。

黄泉之人瞧着如此痴傻的丑丫头,忍不住规劝:“茶颜,现那君熠没有恢复神力都不愿娶你,若你助他恢复神力,他更不会娶你了?”

茶颜却不管,只回:“上神说了,等他恢复神力定带我游遍四海八荒。”

说这话时,她满眼星辰。

又是一月过去。

茶颜抱着怀里貂裘和几本新借到的书,欢喜赶去蛮荒。

蛮荒此时已是冰天雪地,大雪纷飞。

茶颜在天界驻兵之地找了许久,都未曾见到君熠。

天兵赶她出去,她只能守在门口,小心得抱着那件貂裘痴痴等。

夜里寒风袭来,一日又一日,时间匆匆而过。

茶颜的手冻得通红,然还是不见君熠来拿衣服。

这时,一道悠远的声音传来:“丑丫头,不要等了,你等不来他了!”

茶颜寻声望去,就见魔尊离垢一身黑袍悠闲地坐在不远处的庭栏之上。

她手上的貂裘顿时落在地上,一脸焦急:“你杀了上神?”

说话间,茶颜手里幻变出一把短剑,不怕死的朝着他袭来。

离垢看着她如此动作,也不恼,侧身躲过故意逗她:“冥界和天界素无深交,君熠是你何人?”

茶颜打不到他,涨红了脸:“他是我让心生欢喜之人,我们不久就要大婚了!”

听完这话,离垢大笑:“就算君熠是个废人,他也不会喜欢你这种丑丫头的。”

茶颜不信,提剑就朝离垢刺去。

可是她哪是离垢的对手,离垢几个闪身就躲过了她所有的招式。

反倒是她,累得只喘气。

离垢逗够了后,告诉她道:“君熠早就不在蛮荒,自请去镜湖了。”

说完,一股黑气消失眼前。

……

镜湖。

茶颜赶到后,果真看到了君熠。

此时,他神力已然恢复了大半,正坐在庭前和几位上仙说话。

君熠注意到不远处的目光,扭头看到是茶颜,不由蹙眉:“你来这里作甚?”

茶颜没有回答,只呆呆地看着他:“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到了镜湖?你知不知道我在蛮荒等了你五日?”

她握着貂裘的手,手背已经皲裂开,本就胖的手此时更是肿的不堪入目。

君熠喝了一口璃,语气冷淡:“因我不想见你。”

茶颜往前走了一步,“为何?我已经帮你采到木丹果了不是吗?”

“你要听真话?”君熠抬头看她。

茶颜点头。

君熠冷笑道:“因我厌你,因你丑陋还不自知!”

随着他这话一落,周围众仙顿时大笑出声,一道道刺目的视线落在茶颜身上。

茶颜只觉心口似被一口巨石砸中,疼的呼吸不过来。

她怀里的貂裘落地,近乎狼狈地逃回家。

回到孟婆庄。

接连一月,茶颜不肯食,也曾不笑。

晚上,她一个人坐在忘川河畔,瞧着漫天星河,想起君熠所说之话,眼底清泪莫名滑落。

孟婆走来,见她落泪,拿出手帕轻轻地给她擦拭。

“我儿,这是怎了?”

茶颜泪眼望着孟婆:“阿娘,为何我尝这泪如此苦咸?”

第7章不入轮回

一晃半月。

这日,天君诞辰,宴请众神,孟婆也????在其列。

茶颜跟随孟婆一同前来。

路过天宫之时,她与君熠擦身而过。

想起那日君熠说厌恶自己,她忙低头躲开,转身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。

宴到一半之时。

茶颜听身后仙娥议论。

“你听说没,璇玑宫那位日日咳血,身边竟无一人照料。”

“君熠神君不知吗?”

“君熠神君被贬了职,哪里有空看璇玑仙子呀!这次来仙界,还是因为天君特赦。”

茶颜在旁听后,顾不上参加寿宴,跑去璇玑宫。

璇玑宫满目萧条。

两月不见。

璇玑仙子消瘦了大半,见茶颜过来,只说:“原是些陈年旧伤,没想到这些日又发作了。”

璇玑仙子本是一块璇玑石得道,成仙时被雷劫所伤,而后成了旧疾,时长发作。

茶颜握着她的手:“仙子别怕,我阿娘种了不少药草,我去采来,定会治好你。”

“茶颜,你真是个心底善良的好姑娘。”璇玑仙子满眼感激。

茶颜听着很是欢喜,在这世间除了阿娘,就只有璇玑仙子真的喜欢她。

黄泉之中的仙草多种植不易。

茶颜为了璇玑仙子的伤,没少偷拿。

璇玑仙子看在眼底,每日便对茶颜说:“以后,你就是我儿媳。”

茶颜听后更为奔命,恨不得将整个孟婆庄搬来璇玑宫。

而她自己,仿佛成了璇玑宫的仙婢,日日伺候璇玑仙子左右。

不管旁人说什么,她都不在乎。

君熠被贬八荒后,虽无闲暇,但每月都会抽时间看母亲。

他知茶颜在此,也没阻止。

不论是天界还是冥界,都觉君熠就算不愿娶茶颜为妻,也会迎她为妾。

一年匆匆而逝。

璇玑仙子的身子好了大半,而君熠因在蛮荒履历战功被天君恢复司战神君称号。

一时间,璇玑宫好不热闹。

这日。

药仙给君熠诊完脉,眉头紧皱。

“到底如何?不是说木丹果就能化解本尊身上煞气吗?”君熠沉着脸道。

他现在神力虽然恢复了大半,却还有三分怎么都难以增长。

“若寻常失去神力,木丹果定能恢复。可您是被饕餮死时煞气所伤,要想痊愈……”药仙摸了摸胡子,沉吟道,“只有取得幽冥?p道中至宝,沉水珠。”

君熠听罢,就要起身前去。

药仙忙拦住他:“上神,幽冥道凶险只有孟婆或孟婆之女才能进入,就算孟婆能取得沉水珠,也必定九死一生。”

说完,他叹气道:“千年前就有孟婆进去,最后却消散世间,不入轮回。”

……

璇玑宫。

茶颜正陪着璇玑仙子说话,见君熠回来,忙朝他过去。

她这人没啥记性,早就忘记当初君熠辱骂自己的事儿了。

“上神,你回来了。”

君熠瞧着她,想起仙医所说之话,问:“茶颜,你可真心爱慕于我?”

茶颜脸色顿红,羞涩点头:“是。”

君熠看着她痴儿般呆傻的样子,正欲作罢。

可这时,却听茶颜说:“所以我一定会嫁与上神,为上神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!”

君熠的脸色瞬间黑沉,心中厌恶再次升起:“那你再替我去拿一物,我看你上次去瀛洲都安全无恙,想来是孟婆给了你护法之物,这次的东西你要拿到,我定娶你。”

茶颜一听忙问:“何物?”

“幽冥道中沉水珠!”

茶颜愣住,想起阿娘所说的话,抓住君熠的衣袖道:“阿娘说幽冥道吃人,茶颜,怕。”

彼时,璇玑仙子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,心底一颤喊道:“墨儿!”

君熠没有理会屋内璇玑仙子,挥手扯开衣袖,冷声道:“没有沉水珠,我不会娶你。”

茶颜手中一空,抬头就见君熠侧过身,侧脸冰寒。

她犹豫了片刻,下定决心道:“好,这次你可莫再骗我。”

说完,她转身离开。

君熠扭头看着她的背影,眼神久久未曾收回。

第8章幽冥道

回到孟婆庄。

透着月色,茶颜将腹部的裹衣取下,一年过去,不知为何当初梼杌所伤地方竟还未痊愈。

茶颜给伤口上了药,出了房间。

外面,孟婆正坐在奈何桥边,饮着酒。

茶颜走过去,坐在阿娘身边,遥遥看着忘川另一边的幽冥道,试探问:“阿娘,那幽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?”

孟婆听后,落下手中酒壶,看着黑暗幽深的幽冥道,长声叹息:“那地方是会吃人的,专吃我们这些不入轮回的孟婆。”

茶颜吓了一跳:“这么可怕吗?”

孟婆将茶颜抱在怀里,温柔的回道:“嗯,因为里面有宝贝,我们孟婆历来也在帮忙镇守。你啊可莫要去那,别让阿娘担心。”

她说着话,轻轻地拍着茶颜的肩膀,哼着歌哄她入睡。

见茶颜睡着后,孟婆挥手将她送入房内,这才离开。

假装睡着的茶颜在夜半月沉时,悄悄从床上爬起。

为了不让阿娘担心,她了很多的宝贝防身。

幽冥道里,昏黑无光,魑魅遍地,处处危机。

她还未走到幽冥殿就差点死于非命,若非带了保命法宝,她怕是连殿门都看不到。

殿前黑火摇光,暗影硕硕,甚是渗人。

茶颜本就被梼杌所伤,艰难来到殿前已是不易。

她上前刚打开殿门,突然被一股力量猛地弹开,身子撞在殿墙上,瞬间吐出一口鲜血来。

巨大的黑影覆上前来,只看它身长千里,满身通红、人脸蛇身。

茶颜曾在阿娘给的小册子里见过,这是上古凶兽烛阴!

烛阴认出她是孟婆之女,眸色顿了一瞬,有些疑惑:“你这痴儿怎的少了一魄?速速回去我饶你一命。”

茶颜却不肯离开,望着烛阴身后悬挂石台之上泛着蓝光的沉水珠,飞身就要去拿!

烛阴见此不再留手,咆哮一声。

茶颜顿时被打落撞在了石台之上,她疼的呼吸困难,一口鲜血喷洒而出。

石台被撞,鲜血喷洒其上,顿时剧烈的摇晃,半悬的沉水珠直接摔落。

茶颜强忍着痛,昏迷之际一把抱住了沉水珠。

另一边。

孟婆庄内。

“啪——”孟婆手里的杯子突然掉在地上,顿感沉水珠异样,一阵心痛:“不好,茶颜!”

她忙出了孟婆庄,就看幽冥道蓝光四起。

孟婆来不及思考,化作一道红光直逼幽冥殿。

赶到后,就看烛阴一尾正欲向茶颜扫去,孟婆连忙化成腾蛇真身为她挡了烛阴致命一击。

痛吟一声,两厢缠斗起来。

幽冥殿暗光四起。

可孟婆哪里是上古烛阴的对手,几次被烛阴长尾扫落,撞击在冰冷的宫殿内。

“嘭!”又是一声巨响,孟婆再次被打落,身上伤痕遍布。

烛阴见她已无还手之力,又去对付茶颜。

孟婆见此,瞳孔皱缩,她强撑着飞身,一口咬上烛阴七寸,死也不肯松口。

烛阴拖着它,摆脱不掉,“轰!”的一声被孟婆独有的彼岸花毒麻痹,瘫倒在地。

他半睁着双目,看着也受伤不浅的孟婆长叹道:“你何苦以命相搏,你那痴儿本就活不长了。”

第9章孟婆身陨

孟婆没有回话,见他真的不能伤害茶颜后,方才松口。

而后,她嘴里含血,满身伤痕地朝着茶颜爬过去,缓慢地将其驮起回孟婆庄。

身后只剩烛阴悠长的声音:“沾了我的血,你活不了了——”

刚到孟婆庄。

孟婆便恢复人形彻底瘫在地上,呼吸艰难。

而此时天空也开始阴云密布,灿烂银河一颗星辰忽明忽灭。

孟婆庄的小厮赶来,看到这一幕,已知出了何事。

他想去救孟婆,却被阻拦,孟婆费力抱着茶颜倚靠栏杆:“当年众生皆苦,我以我女茶颜一魄为药引,方熬制了这孟婆汤。”

“不曾想却让她变成痴儿,还被那上神欺骗自此,那老者说得对,痴中惊醒已觉晚今生缘灭幽冥道,是我害了我的儿。”孟婆说着话,闭眼落泪。

孟婆庄的小厮也跟着大哭,冥界谁人不知,孟婆从不哭,唯一流泪的时候即代表陨落。

传闻,孟婆啼哭,沙华湮灭。

他们知道,孟婆要陨了……

大家想去叫醒茶颜,孟婆却摆了摆手,无力道:“如今我这一去,你们切不可告诉她真相,痴傻总比清醒来的好。”

小厮含泪,朝着孟婆重重跪拜。

孟婆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,她看着怀中的茶颜,努力想要将她抱住,不忍离去:“可惜娘护不住你一生,死而有憾,只恨天道无常!”

话落,孟婆慢慢化为点点星辰,???直接消失在了孟婆庄,仿佛从未来到这世间一般。

孟婆殒身,冥界曼珠沙华全部湮灭,奈何桥上瞬间枯萎了一片。

属于孟婆的星辰,也彻底落下。

天界和冥界的天空都变得血红一片。

长明殿,君熠看着这一幕心不由一颤!

……

孟婆庄,茶颜再次醒过来,发现自己竟回到了房间里。

她一起身,胸腔一口灼热上涌,一口鲜血喷出。

她强忍着疼痛,正要下卧榻,就发现沉水珠正被自己抱在怀里。

茶颜不知是何缘故,来不及多想,赶紧擦掉嘴角血渍。

害怕阿娘知道后打她,她偷偷摸摸出门去找君熠。

门前遇到小厮,她小声问:“我阿娘在哪儿?”

小厮瞧着她痴傻的样子,低头红着眼哑声说:“孟婆去幽冥办事了,一时不会回来。”

茶颜听后松了一口气,顾不上身上的伤,跌跌撞撞赶去璇玑宫。

璇玑宫。

璇玑仙子站在外面看着天边的陨星,眼眶泛红。

这时,她就听到身后传来茶颜的声音:“君熠上神,我拿沉水珠过来了。”

璇玑仙子扭头看着一身是伤的茶颜,不由震惊。

“茶颜,你怎么……?”

茶颜捧着那颗沉水珠递到她面前,冲她笑着说:“仙子,沉水珠拿来了,上神答应说要娶我的。”

璇玑仙子颤抖着手拿过沉水珠:“我会把它交给墨儿。”

说完,她又忍不住问:“茶颜,你可知你阿娘已经……”

她话还没说完,茶颜截住了她的话道:“我知,我阿娘去冥界办事去了,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
璇玑仙子因她这话,喉咙一时被堵住,没有再说什么。

茶颜离开后,就准备去长明殿找君熠。

她刚到就见君熠在庭院跟一个女子在说话。

那女子她认识,是这四海八荒唯一的女上神瑶冬,也是茶颜唯一崇拜的女仙。

茶颜正欲走上前去唤两人。

就听瑶冬上神对君熠说:“茶颜若知你骗她去幽冥道取沉水珠,害孟婆灰飞烟灭,还不会娶她,她该如何?”

茶颜脚步顿住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君熠好似感觉到了什么,蓦然转头,正好撞上茶颜那双盈满泪水的眼。

第10章命悬一线

天空霎时乌云密布。

紧接着一道道的惊雷从头顶响起,血红的闪电将天界顿时撕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。

茶颜脸色苍白,她额头彼岸花的印记忽明忽暗。

君熠心下一沉,瞬间到了她的面前。

“你怎在此处?”

茶颜红着眼看着他身后的瑶冬,问:“上神,她说的是假话,对不对?”

君熠薄唇紧抿,良久才道:“瑶冬才是我心悦要娶之人,她没有说谎。”

“轰!”

一道惊雷伴随着君熠的话,在头顶响起。

茶颜只觉耳畔什么声音也消失了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
“你们骗我,我阿娘不会死……我要去找我阿娘……”

她转身就欲飞身回孟婆庄,君熠看着她的背影眸色一颤,朝着她后背挥手而去。

一道大力将其打晕!

君熠快速上前,接住坠落的她,不由分说将她来天宫的记忆抹除。

瑶冬赶来时,都未能发现他所做之事。

“阿墨,你怎么……”

瑶冬话还没说完,君熠抬头看着乌云渐渐散去的九天,打断她道:“我送茶颜回孟婆庄,你自回九天神殿。”

说完,他抱着茶颜消失原地。

……

茶颜再次醒来,发现回到了自己房间,她锤了锤脑袋,却怎么也想不起发生了何事。

她只记得自己将沉水珠送给了璇玑仙子,其他一概不记得了。

茶颜伤口很疼,家里的仙草已经用完。

她唤来小厮:“你去帮我拿些仙草。”

小厮听后却摇头:“没有仙草了。”

茶颜不觉奇怪,跟着小厮去了阿娘种药草的药圃,就看这里一片狼藉。

“怎么会变成这样?”

小厮红着眼解释:“这些药草都是孟婆用灵力养成,如今她……去了幽冥办事,所以就全死了。”

茶颜听罢,一脸焦急:“那怎么办?我马上就要嫁给上神了,如果上神瞧见我身上的伤,他肯定会嫌弃我的。”

她说着话,身上伤口迸裂,疼的她不由颤抖。

“小主子,你哪儿受伤了?”小厮忙问。

茶颜将裹衣卸下,小厮就看到她后背皮开肉绽,满是伤痕几乎找不到一处好的地方。

小厮不由红了眼,却只能默默垂泪,没有办法。

……

晚上。

茶颜疼的睡不着,以前她只是腹部受伤,还能仰着睡。

如今她后背也受了伤,只要挨到了床,就疼得难受。

她不得已起身,一个人坐在忘川河畔。

疼得小声啜泣着,看着远方,喃喃道:“茶颜想阿娘了……”

说完,茶颜又学着阿娘一样哄自己。

“茶颜,不疼,茶颜,不哭,上神很快就会来娶茶颜了……”

想到君熠,茶颜强扯出一抹笑。

这时,她身后响起一道突兀的声音。

“丑丫头,你没事儿吧?”

茶颜扭头就看见,魔尊离垢一身黑袍朝着自己走来。

离垢本是看孟婆陨落,来瞧瞧这小家伙有没有事,就见她忙擦过眼角的泪,问自己:“你有仙草吗?我后背好疼。”

离垢听罢,凝眸看她,灰色的瞳孔不觉一怔。

他瞧着丑丫头浑身布满了凶煞之伤,已是命悬一线。

这伤,就算是自己怕都难以抗住,她是怎么坚持了这么久。

茶颜见他迟迟不说话,低下头:“你若不愿给就算了,但你切不可告诉我阿娘,我受伤之事,她会担心的。”

“你阿娘,她都已经……”离垢还没说完,就看不远处的小厮冲他摇头。

他只好把话压下,“我这就给你拿仙草。”

说话,他化成黑雾离开。

茶颜见此,终于展开笑颜,对身边小厮说:“阿娘说的对,这世间还是好人多。”

第11章天地洪荒

小厮站在一旁看着茶颜,只觉喉咙一哽,闷声点头。

离垢很快就回来了,带了仙草。

“谢谢你,等我嫁给上神之后,一定会把这仙草都还你。”

离垢一愣,看着她痴傻之样,不觉烦躁又郁闷。

心道,若他真要娶你也就罢了!

离垢离开后。

茶颜涂了药草,身体的疼痛减轻了不少,忙对小厮说。

“你快叫我阿娘早些回来,我马上就要嫁给上神了。”

这一次,小厮再没有回答,而是转身离去。

……

嫁娶之期很快就到了。

茶颜早早就换上了红色的嫁衣,坐在孟婆庄,等着君熠来迎自己。

这日,窗外天空翻着紫霞,祥云滚滚而来,映红了整个黄泉。

茶颜忙走出黄泉。

抬头看着天空,就见君熠驾驭腾龙似要过来。

她心底欢喜异常,然却看到君熠身旁正站着同样穿着红色嫁衣的瑶冬上神。

茶颜整个人懵在原地,就听黄泉中看热闹的阴司指着天空说。

“那不是九天神殿的瑶冬上神吗?”

“听说君熠上神恢复神职后,第一时间便去请天帝赐了婚。”

“两人这么快就要成婚了?”

茶颜脸上血色全无,上神不是来接自己的吗?

她顾不上其他,提着一身红装,快速追赶那腾龙,哪怕血染了外衣也没有停住。

黄沙遮天,茶颜怎么也追不上那腾龙,她伤势愈重,无力驾云,只能看着君熠消失眼前。

这时,一个黑影落地。

却是离垢。

茶颜看不懂他眼里复杂神情,乞求:“你能带我去天宫吗?”

离垢看着茶颜渴望的眼神,提起她的衣领将她带上天,“我这就带你去打那负心汉!”

天宫。

离垢身为魔族不能近身。

茶颜对他说:“谢谢你,你且回去吧,我自己去找上神。”

离垢看着她踉跄的身影,却不曾离开,就等至外面。

天地洪荒,一派喜意。

可就在这时,众人就看到茶颜一身红衣而来。

君熠和璇玑仙子也在此处,璇玑看着她不觉眼红:“茶颜,你怎来了?”

“你们不是答应让上神娶我的吗?”

璇玑仙子不忍看她,只道:“茶颜,我知你心意,但缘分这种事情是强求不来的,放手吧。”

茶颜听罢,不由往后退了一步,心中崩溃。

“所以你们是在骗我?我闯瀛洲,过幽冥道,这一身伤痕都不敢让阿娘知道,生怕阿娘迁怒,我是傻,但我不笨,你们为何骗我?”

她说着将衣袖拉开,只见上面布满伤痕。

天上神仙听到她这话,瞧着她身上的伤,满是震惊!

而璇玑仙子眉色一沉,大喝:“是你自己上赶着要去做,何曾有人逼你,怪得了谁?”

茶颜一愣:“所以,您也讨厌我?”

“是!”

茶颜瞬间红了眼,本就受了凶煞之伤,已是命悬一线的她顿时气血翻涌:“你们都是骗子,你们骗我,我要去告诉阿娘,你们欺负我!”

她说着话,鲜血不由从嘴里落下。

君熠见此瞳孔皱缩,正要上前。

而站在他身旁的瑶冬疑惑出声:“茶颜,数日前孟婆擅闯幽冥鬼道,早已灰飞烟灭,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?”

茶颜擦血的动作一顿,一脸不可置信。

她一步步走到君熠面前,一字一句:“她说什么,你让她再说一遍!”

茶颜眼底再无一丝光亮,额前彼岸花印记彻底显现!

天边翔云忽而大变,黑云压境,惊雷霹雳而下,山河隐隐震荡。

第12章痴中惊梦已觉晚

“轰——”惊雷巨响,天色乍暗。

婚殿上众神面面相觑,最后把视线落在君熠身上。

君熠背影一僵,他被这话问得心中一凛。

“日前彤云密布,陨星西落,可不曾想竟是孟婆陨灭?”一旁星宿神君恍然大悟。

身旁又一上神道:“难怪那日阴风呜咽,彼岸花敛蕊不开,幽冥道泛红光。原来八百里黄泉痛失其主。”

所以,阿娘是真的没有了吗?

茶颜难以置信的摇头,嘴里还不住呢喃:“不,不会的,阿娘不会死的。”

她面带希冀的看向一旁的君熠:“你把沉水珠还给我好不好?有了沉水珠阿娘就一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
君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是道:“沉水珠已与我一体,无法归还了。”

“怎么会呢?你骗人,你在骗我!”茶颜伸手,眼神坚定,“你把它还给我好不好。”

君熠沉默了一瞬,这才开口:“我带你去找孟婆。”

而后,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身着嫁衣的瑶冬道:“今日的婚期推后。”

一听这话,瑶冬脸色一变,拉下头上喜帕指着茶颜道:“君熠,今日可是我们大婚之日,你怎能为了一介痴女抛下我!今日你若是敢走,我们这婚约就此作罢!”

气氛一时有些凝滞,君熠母亲忙出来好言相劝。

“瑶冬,你莫要一时意气,孟婆亡故乃是大事,婚期只是暂时延后,君熠一定不会辜负你的,你放心吧。”

可是瑶冬并未罢休,两步挡在茶颜跟前:“我与她,今日你只能选一个,婚期作罢还是陪这个痴女?”

君熠脸色一沉,平生他最是讨厌被人威胁。

他一甩袖,语气跟着冷了几分:“那便作罢!”

没想到君熠如此决然,瑶冬一下愣在了原地。

等她回过神来,君熠已经带着茶颜离开,直奔幽冥道了。

幽冥道上鬼火森森,阴沉冷冽的长风迎面而来,隐隐带着呜咽之声。

原本这幽冥道只有孟婆一族可以进,可君熠如今有黄泉至宝沉水珠护体,进去自然无碍。

幽冥道上已然一片狼藉,没有了茶颜初次进入那般凶险。

再往前,打开幽冥殿殿门,一股阴森之气迎面而来,幽冥殿血池里,一团黑影蜷曲着。

看见殿门大开,烛阴被唤醒,它露出黑雾蟒身,浑身的皮肉还在淌血,头上犄角缺了一半,显然也是受了重伤。

它的眼神盯着茶颜,眼露凶光:“你娘已死,你这丫头还要再来送命吗?”

茶颜的身子晃了晃,却是白着脸吼道:“你休要胡言,我阿娘乃是上古后土之神,怎会被你所杀!”

烛阴嘴中吐出墨黑的蛇信:“你阿娘沾了我的血,任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!”

茶颜的眼圈立时红了一圈,看着眼前的烛阴只觉胸中血气上涌:“我今日定要杀了你为我阿娘报仇!”

言罢,她提着一丝微薄仙力,幻变出一柄长剑,奋力向烛阴刺去。

而烛阴周身散出一股黑气,阴戾的眼神一闪,一道黑气化作利刃向茶颜打去。

第13章残魂

“嘭——”

一声闷响,茶颜还未近身就被烛阴打落在地,一口鲜血吐出,衣衫被划开了一条口子,露出小腹的伤口。

那伤口深长,本是已经结痂,可刚才一下,伤口又重新裂开,鲜血缓缓渗出,染透衣衫。

君熠看到那伤口,眼瞳不由微缩了下。

那应该是上次去瀛洲的时候被梼杌所伤,伤口泛着黑色煞气,这才一直反复。

来不及多想,烛阴一声怒吼,整个幽冥殿跟着晃了晃,而后烛阴欺身上前,张开血盆大口,正欲一口将茶颜吞下肚。

君熠提剑闪身,一剑劈过去,这才打退了烛阴,双方缠斗起来。

烛阴本就受伤,加之君熠身负沉水珠,现在的它根本不是对手,交手片刻,只得灰溜溜沉入血池没了踪影。

见烛阴败退,君熠收剑去看茶颜,她脸色苍白,意识昏沉。

他把她扶起来,盘坐运气,帮她疗伤。

伤势稍作好转,茶颜缓缓睁眼,脸色却仍是难看。

“你伤势严重,需得卧床休养几日,我带你回孟婆庄。”君熠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。

可他才刚握住她的手腕,茶颜一把甩开了他的手。

君熠的手愣在空中,从前,若是他拉她一把,她定能欢喜许久。

可是如今,茶颜竟甩开了他的手。

茶颜不顾身后君熠有何反应,抬眼看见殿中明台之上,有什么东西熠熠发光。

不知为何,茶颜心里抖了一下,跌跌撞撞跑上前,看到眼前零落的残魄愣在了原地。

孟婆残魄为独有的暗夜幽蓝之色,那残魄之上还有茶颜熟悉的气息。

是阿娘!是阿娘的残魄!

她的心阵阵发痛,就像被人掐着脖子一般喘不过气来。

原来阿娘真的已经陨灭,她真的从此没有阿娘会护着她了。

“阿娘——”她痛呼一声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
她跑上明台,用仙力集回那些破散四碎的灵魄:“阿娘,你不会不要茶颜的对不对?”

“阿娘,我们回家,我听你的话不会乱跑出孟婆庄了,阿娘你回来好不好?”

可是空荡的大殿只剩下她的低泣和痛哭。

一旁的君熠沉默地站在一旁,孟婆乃为尊神,法力之强,修为之高,他亦不曾想孟婆真的会在幽冥道陨灭。

最后,孟婆的精魄化作一块幽蓝晶石,茶颜握着那块晶石,一遍遍呼喊着。

直到她声音嘶哑,连哭都哭不出声来。

她握着晶石,眼神慢慢变得空洞。

……

恍恍惚惚回到孟婆庄,茶颜眼中已无一丝光彩。

君熠同她说话,让她休养,她也像是没有听到一般,充耳不闻。

走到孟婆庄,庄里的小厮阿楠见到茶颜,忙迎上前:“小主人,您可算是回来了。”

茶颜一把拉住他的衣袖,眼中希冀:“阿楠,你跟着我阿娘最久了,你快告诉我阿娘怎么才能活过来?”

提到孟婆,阿楠的眼圈也忍不住红了一圈,看茶颜哭过的双眼,也是心疼。

阿楠垂眼,摇了摇头。

茶颜失望地松手,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。

“我去找冥王,他掌管世间亡灵,定然知道如何让我阿娘轮回重生!”

如侵立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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